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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水河邊,人間的女子與水中妖精一見鍾情。女子捨棄了宗族與仙人訂下婚約,妖精破壞了宗族不得搶親之規矩。二者原以為逃至天涯就可攜手渡過這餘生。即便人間女子韶光易逝,生命轉瞬即滅,即便妖精須飽受直至生命結束才能解除的喪妻之痛。
但他們都忘了,這樣強烈的情感不只他們有,被奪去新娘的仙人也有。於是,漫天搜尋之下被找到的兩人又被捉回了長水邊。
當時四界共存毫無秩序可言的時代,宗族就是律法。四界有名的宗族各有其律法,維繫著族人秩序、與他族共同生存的規矩。若有糾紛爭執皆靠宗親長老出面解決。因此脫離了宗族也脫離的束縛,同時也脫離此生唯一的保障。
仙人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恨恨地看著兩人十指緊扣,他下了三個禁咒。他最先咒自己無法死去,他將在永恆的生命中凝視著兩人次次輪迴受詛咒折磨;他咒人類女子輪迴永世而活在血腥中,永遠都活在算計他人的權謀中,他咒妖精之子永遠都無法愛,永遠都是失去後才明白愛。
在咒語之光要降在妖精之子身上的瞬間,人類的女子做了只有人類才有的行為:她一人承受了兩種詛咒。這樣的舉動不但震驚了妖精,更讓仙人徹底崩潰。
沒人知道,這種禁咒同時發生在一個人身上會發生怎樣的後果。女人在妖精之子的懷中逐漸化為透明,像是晨霧輕煙般緩緩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而在長水邊的花,那朵每年到了六月十五日,長水邊都會怒放著血紅艷麗的無名花,則是仙人的化身。他在女子消失後禁咒應驗,他成為了一朵孤零零沒有葉、找不到果實,仍舊可以繁衍。但這朵花會在夕陽時分,像是被刀砍下似的全都沒入長水中,會在隔年重複不死的輪迴。
自此,長水水色從乳白轉為暗紅。挾著仙人暗潮洶湧的憤恨、女人至死不踰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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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妖精永生不滅的痛苦……」
小王爺看著我的眼光,像是妖精經歷重重輪迴後找到女人般的迷戀、那樣失而復得的深切情感。
我卻驚愕的無法動彈。這跟我娘小時候跟我說的完全不同,而且,他為什麼要提這個故事?難道他已經知道我是個永遠無法衰老的妖怪?難道他也聽過許願的傳說,難道──
「在我年少時,某次月圓的晚上我在小酒館裡遇見了異人,他說完了這個故事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說『你很像那個妖精,永遠都等著一份無法回報的愛,或者,強迫接受著你不要的愛。』我只當他故弄玄虛而已,可是,阿芷…我遇到妳之後才明白……」
「什麼呀,小王爺你真愛說笑,我……」
「…妳並不愛我,任何人都看的出來,阿芷。」
一陣風拂過,我彷彿聽到東西碎裂的聲音。
只是我不確定,這樣東西的持有者是我還是小王爺,亦或者,只是我的錯覺。
「妳依然可以擁有妳所想要的,我依然拿妳沒有辦法……」
小王爺推翻了小桌摟著我,苦笑的說著:
「…但不要再傷害其他人,答應我,阿芷──」
「不!」
不知道哪來的憤怒,我豁然起身拒絕,無法自拔的質問著:
「綺玉的命呢?鈴非父親呢?這孩子原本完整的家呢?」
「妳若是想,我可以收鈴非為養女,妳看照著她。」
「你────」
「蒼淵、寒夙畢竟我的孩子,雖然我不愛他們的母親,蒼淵可是賠了一雙眼。」
「其實你早就算計好了吧?你說這個故事用意只是要我息事寧人善罷甘休?什麼后之花?什麼女人什麼妖精仙人的,這根本就是你引我入的圈套!」
我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最後粉飾的寧靜,咄咄逼人。
小王爺沉默半晌,突然淡淡的笑著說:
「妳…真的很像受了雙禁咒的女人…不信愛不懂愛,不會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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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小王爺繼承了寧王爺世襲的位子。成為真正的寧王爺。
我受封成側妃,鈴非也成了我的女兒,王爺府的二千金。
白駒過隙,時光任苒。
王妃再也不出現在我的別院,蒼淵除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仍舊,不,應該是比以往更出色優秀,寒夙聽說也個漂亮的美人胚子─雖然我認為還及不上我的小鈴非。
風平浪靜,萬里無雲。
可只有一事不對─我的心。
彷彿是無法習慣平靜般,一日比一日更加暴躁,一夜比一夜更難入眠。
除了鈴非之外,我無法對其他人微笑。而且,我開始嗜血。
起先是一夜難眠之夜,坐著繡花活兒尖針扎破了手指,自然的放入口中吸吮。只是那麼一次,我想起殺死金義親手刨心的血腥快感,甚至我對血腥的味開始有種無法自拔的迷戀。接著是鈴非原本養著玩的小兔子,意外的被府內的看守犬咬的面目全非。
那樣潔白的身子襯著鮮豔的紅,我原本安撫著傷心哭泣的鈴非,兩眼卻忍不住死死盯著流淌在地上的鮮血,喉頭發乾。
「姨娘…姨娘?」
當鈴非顫抖的聲音傳到我耳朵的時候,我雙手竟抓著兔屍發楞。
怎麼了?這些年來,我仍然遵守著規矩,絕對不在月圓之夜裡照鏡子的啊!
「姨娘,妳也很傷心嗎?妳要埋了小兔嗎?」
鈴非的童言童語驚得我一身冷汗,如果鈴非沒有叫住我,我是否會……
「是啊,乖孩子。姨娘想親手埋了牠。」
即便我這麼說著,還是要用著極大的克制能力才能稍稍轉移對於鮮血的渴望。
不行,在這樣下去,我得想個辦法,徹底解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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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找上我?」
男人眼瞳裡倒映出駭人美麗容顏,八年過去仍舊是絲毫無衰老的跡象,美得一如怒放的后之花。
「妳……後悔了嗎?呵呵呵,天上無雙的美貌,竟也讓妳後悔了。」
涼風將女人解開的黑布吹得老遠,卻怎麼也吹不散女人雙目強烈的恨意。一雙亮若星辰眸子死死盯著眼前苦笑的男子。
「快給我解藥!或者…」
「什麼樣的解藥?妳以為許願不需要什麼代價的嗎?呵呵。」
男人彷彿是被逗笑了般,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的確有個方法可以讓妳永遠不會衰老,也不再嗜血,想聽聽看嗎?」
「快說!」
「殺了你剛剛所說的小鈴非,怎樣?」
男人眼中閃動著黑暗狡猾的光芒,彷彿是躲藏在黑暗中的黑蛇,優雅冰冷的丟出交易的條件。
「只要妳殺了小鈴非,吸乾她身上所有的鮮血,妳就可以……」
「這跟鈴非有什麼關係?她只不過──」
「唉呀,這怎麼會跟她沒有關係?這幾千年來的恨我還沒消除過!」
男人身形微動,陡然逼近女人的臉龐,惡狠狠又輕聲說著:
「你以為我的永生不死是為了什麼?那些傳說難道是假的嗎?難道妳以為每個人許願的傳說是真的?妳以為妳遇到我是為了什麼?巧合?偶然?不───」
男人說到這兒慘笑了起來,繼續說道:
「我告訴妳,阿芷。妳是千年之前長水邊背叛我的女人,娶你的王爺的確是千年之前的妖精。妳知道為什麼他終日買醉夜夜不歸?為什麼驚世駭俗?因為他清楚妳只是利用他,妳根本不愛他!而他愛妳愛得瘋狂!」
「你…你──」
那張美豔無雙的面容蒙上一絲驚恐,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是啊,我是千年之前下咒的男人。我擁有無限的生命,卻只是為了見證妳與他的不幸,同時重新一次次複習自己當年痛徹心肺的折磨。那故事說來有許多版本,到底當初的情況哪個為真也不重要──我們都是困在自己執念無法重生的靈魂。」
「我無法解除詛咒──我讓許多人實現願望不過是引起些流言,也順便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妳。那些不是妳而許下願望的人,最後都會化為輕煙。反正她們也曾經短暫的美夢成真,不是?后芷─妳千年之前的名字。」
后芷二字一出,女人神情彷彿遭受重擊,絕世的面容忽然落下了淚水。似乎回憶被這二字帶回千年之前,重新又體會過一次愛恨。等到她穩住心神看著眼前的男子,眼光中似乎隱隱多了憐憫及同情。這是之前她從未體會過的。
「那麼,我死。如今再一次,我還是這樣選擇。」
女人說著語氣堅定。
「妳死了詛咒仍然還在,跟著妳到下次的轉生。其實這幾千年來的折磨,我自己倒是受夠了,也想了幾千年。不如這樣吧──」
男人出奇不意在女人面前下跪,語調哀戚的說著:
「原諒我,后芷,妳願意原諒我嗎?」
『匡噹!』
女人的長劍落地,月光皎潔的讓人心寒。她穩穩地走向前去,指尖剛碰到男子額頭的瞬間,一股血色的光芒逐漸從女人身後不斷逸散。
「長悠!你叫長悠對吧?你瞧,我記得你的名字,我記得你笑的好看──」
「對不起,我也得說。我無法愛你──」
女人的身形樣貌越來模糊,月光逐漸透過了她的身軀。但那秀麗柔和微笑刺得男人眼中一陣溫熱。
「我原諒你,長悠,謝謝你,也請你寬恕你自己……」
「最後,請你替我……」
月光終於完全穿透了女人的身體。
最後的話語結束在風中,只有男人知曉。
男人任由自己淚流滿面的跪在地上,半晌,才木然起身。
他拾起一朵鮮豔美麗的紅色花朵,小心翼翼的懷抱在胸口。
男人彷彿是酒醉般,搖搖晃晃的身形緩緩地消失在黑暗中。
那是一條月光再澄澈也照不清的孤獨之路。
而午夜的月光依舊皎潔無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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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寫幾個字就已經這麼晚了。天啊,那些專業的作家真是太強了orz另外,我終於有結束的一篇短篇了,哈哈哈──全國墊紙救甘興!!!睡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