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阿芷…」
有個聲音在我耳旁輕輕叫喚,語氣十分焦急。我勉力睜開,小王爺那張臉突然像是老了幾十歲般黯然。而在我們周圍則是一張張惶恐焦急的臉,我想開口說話,胸口卻又是一陣劇痛讓我喘不過氣。
「謝天謝地,妳終於…終於醒了…」
不顧其他人的眼光,他用力的抱著我,開心的落下淚來,天真的像個孩子。
「我……我怎麼了?」
「阿芷,今晚有刺客潛入要殺我爹,你衝出來擋在我爹身前…」
「王爺他…」
「我爹沒事,倒是妳!幸好匕首刺到了妳貼身的那塊玉,不然妳哪有命啊。」
說著,小王爺橫抱著我準備將我帶回居室,只聽見後頭傳來小王妃顫抖的聲音:
「夫君,讓下人抬著她吧?雖然妹妹沒有皮肉傷,但或許有其他內傷,恐怕……」
「不必。我愛抱著阿芷妳管得著?」
「小王爺…別,我自己…」
我掙扎想要自己走路,但小王爺的抱的死緊,臉色陰沉。
「讓開!我要抱阿芷回去,誰擋路誰就離開王爺府!」
當著所有人的面,小王爺從來沒有好聲好氣的跟小王妃說過一句。他們之間究竟為何如此惡劣,小王爺從來沒提過半次,就連酒醉得一蹋糊塗時,也套不出話來。如果開始兩人關係就壞了,怎麼可能會生出一雙兒女?
背著小王爺,小王妃那張俏臉上如罩寒霜,兩眼死命的瞪著我倆,我淡淡的朝她一笑,手纏著小王爺的脖子貼得更近了。
我要做的就是讓妳恨我,小王妃妳記著了。
沒有什麼報復比讓一個女人活在終日的憤恨及怨懟下來得更好。
今晚的刺客來的好,好得讓我得以耍耍手段,進行報復前的前戲。
這刺客本來就是衝著我來。
當我今日穿著輕紗華服於大宴上獻舞,取悅王爺等一幫朝廷重臣,小王妃在角落隱約不安的神情、以及金義突然的消失,已讓我有所堤防。舞著一曲又一曲,直到一曲十面埋伏的樂音響起。
當刺客從梁頂直墜刺向我,我算準時間一個巧妙轉身閃身而過,讓人以為刺客要的是端在主位、王爺的命。一擊不中的刺客滾地緩勢,假意要刺向王爺時,我又從旁闖了出來硬是往前一擋。
我懷裡藏有拳頭大小的玉,看準了刀鋒的來路,我幾乎是自己往前撞上。
誰能知道,一個要報仇的女人可以這麼不要命?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誰又能看的出來我只是在作戲。
隔著黑布,我感覺到刺客臉部扭曲,萬分驚恐,只因我輕若氣絲的說:「金義,我要你不得好死。」
一陣混亂後金義還是跑了,但他再也不敢回來。我很清楚,三日後我派出的人找到了他。我親手殺了他,刨出了他的心,祭了綺玉的衣冠冢。那是我第一次殺人,第一次雙手沾染了血腥。
祭了綺玉,夜裏我抱著鈴非─綺玉的女兒說著:「對於妳的虧欠,姑姑會彌補的;妳娘的仇,姑姑替妳做主。」鈴非很愛笑很少哭,時常笑得像朵花那樣,纏人抱著她。長得不像她死去的娘、也不像父親,倒與我五官隱隱相似。
長的美可別像姑姑這樣苦命啊,小鈴非。快快長大吧,等著看姑姑替妳娘報仇。聽懂了嗎?
小鈴非兩眼轉來轉去,一個勁兒得樂呵呵朝我傻笑。
不久下人們之間就流傳著,小王爺的側室因強烈的撞擊讓中了內傷,孱弱不堪終日臥病在床。流言傳到了小王妃的耳裡不知會怎樣呢。我在躺在床上摟著年幼的鈴非,心裡暗暗地發笑。
其實我傷已經好了,佯裝虛弱只是等待的一個機會。
※※※
蒼淵七歲,小王妃的命根子。也是整個王爺府的心肝寶貝,從來不愁吃穿,用的東西可都是精挑細選。這輩子如果沒有什麼意外,按理來說會成為比他驚世駭俗的爹來得有出息。他比起爹長得更像他娘,俊秀文雅知書達禮,很討人喜歡。
只可惜,他遇到了我,一個因為報復喪心病狂的女人。
秋天怒放的除了桂花、菊花,在我院落還有一種會傳出淡淡香味的小黃花,它有個美麗的名字叫做月霓虹。這原本是個周遊各國的商人送給我的,他說,這朵小黃花香味奇清,甚至有去憂解悶、鎮定心神的效果,但是千萬不能與紫檀香味混合吸入,否則輕則失明,重則終其一生失去神智。
趕在夏末前,我趁著夜裡月光種了一片在湖畔,湖畔靠近蒼淵讀書的房間。
沒過多久,某日夜裡果然傳來小王妃淒厲的哀號聲,驚動了全府上下。
「蒼淵…蒼淵,你怎麼了…快來人啊!」
折騰一夜,蒼淵的神智無礙,但這輩子永遠只能看見黑暗。
多可惜了原本前途無量的孩子,我口裡感嘆著,心裡揚起冷笑。
吃好穿好,甚至沐浴後用著紫檀薰香入眠。蒼淵啊,你可知道福滿不吉啊,姨娘給你點災厄,讓你鍛鍊鍛鍊。莫怪我,你娘才是我要折磨的對象。害得我們家鈴非沒爹沒娘,只讓你壞了一雙招子,嘖,這筆買賣便宜你了。
忽然間我想起殺掉金義時內心的激動暢快,喉頭一陣乾灼。我是怎麼了?
※※※
「阿芷啊,手下留情。」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小王爺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別笑話我啦,我棋力遠不及你呢。」
這男人對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倒也奇了。聽到蒼淵失明不吭一聲,他心裡在想些什麼?他對小王妃有什麼深仇大恨?他是我獲得安穩的靠山,但我卻從未了解過他。多數的時候我跟其他人一樣,對於他的放浪形骸感到吃驚,偶爾忘了自己也是靠他這樣的行為得到今日的一切。
我從來不追究他愛不愛,沒意義。我不信這套。
「嗯…那別趕盡殺絕啊,讓我只剩下一個好孤子,怪可憐的。」
與小王爺奕棋的對話,突然讓我心涼了一半。他是故意的?他知道我害得蒼淵失明?孤子指的可是蒼淵的妹妹寒夙?
「什麼呀,你明明就勝券在握,喏,要是你往這邊一放,我可就滿盤皆輸啦…」
「唉呀,被妳看出來啦,那妳也知道我不放的原因?」
小王爺拾起酒杯飲了一口。
「我……」
「我跟妳說,我是上輩子是妖精,阿芷妳信不信?」
「…………。」
小王爺突如其來的轉變我無法接口,默默的看著他又斟滿了酒杯。
「跟妳說個故事,從別處聽來的,叫做「后之花」的故事。」
小王爺雙眼澄澈的凝視著我,微笑著說。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