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之花，相傳是仙人愛上的凡間女人。
那時正值人間、仙與妖、魔界互通的遠古年代，四界生靈不但可以自由穿越居住，也可以相互通婚。某日，仙人愛上住在長水邊的女子。但女子卻被水中的妖精所迷惑，背棄仙人轉投妖精的懷抱。傷心欲絕的仙人在河邊苦苦呼喚女子的名字，卻始終等不到女子歸來，最後竟然自盡於長水邊。
死去的仙人鮮血染紅了原為乳白的長水，也映紅了其他的仙人的憤怒。因此他們想盡方法抓到了背信女人，為了懲罰女人不貞，他們合力將女人變成了花，並且只生長於長水邊。每年的六月十五日開花並且在日落之前死去。仙人離去前，對著變成花的女人說，她永遠都必須承受生與死的折磨─像是仙人愛上她與失去她的痛苦。
於是每年到了六月十五日，長水邊都會怒放著血紅艷麗的無名花，孤零零的只有花沒有葉。但到了夕陽時，在河畔成群的花就會像是被人用刀砍下似的，一時之間同時全部掉入水中。沒有綠葉、找不到果實，卻仍舊可以繁衍，在明年盛開的鮮花。
這樣的傳說後來卻與青樓搭上關係。美麗的女人吸引著仙人，卻轉投妖精的懷抱。跟現在的青樓中的女人很像，是不？總是美麗、總是迷離、總是讓男人傷心欲絕，捉摸不定。於是我家鄉裡的人都管這樣的花叫做「后之花」。
※※※
第一次聽到我娘說這樣的故事，我心裡忍不住咒罵著。怎麼著，女人變心就該死？那仙人自己不愛惜自己性命呢！怎麼都怪罪到女人頭上？還有那個妖精呢？看到自己的情人被抓了怎麼不吭一氣？就這樣算了…有誰問過故事中女人的心情嗎？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小王爺在我身旁翻了個身，嘴裡還噥咕著：「阿芷，妳還是這麼美…芷……」
明日我即將要成為小王爺側妃，憑恃著絕世美貌。這樣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甚至讓王爺的正室─尚書大人知書達禮的女兒憂憤成疾一病不起。
終於讓我等到了，我這麼想著。
可是，我忘不了綺玉所說的，關於傳說中的男人以及他給的願望。
※※※
那日我從陷入昏迷醒來，看見綺玉臉色發白的看著我。
暖被香枕，雕工精緻的窗椅，原來我們已經回到了風華館內。
「怎麼了？…」
「小姐…屍體呢？」
「屍…什麼屍體？」
我一臉驚恐，決定裝傻瞞到底。
「小姐，」
綺玉突然哭了起來，抽抽噎噎說著：
「該不會遇到那個傳說中的人了吧？慘了慘了──」
「那……小姐…妳許了…許了願沒有？許了願屍體才會消失啊！不然…」
「我聽不懂妳說什麼，綺玉，我頭好痛…」
「真的？」
綺玉紅著雙眼像隻可憐兮兮的兔子，猛盯著我看。
「怎麼回事，向誰許願…」
扶我起身倚床，綺玉快手快腳的拿著熬好的蔘湯餵我，一口氣批哩啪拉的說：
「小姐妳忘了最好，我醒來看見妳倒在我身邊，那具可怕屍體卻不見了！」
「我當下就覺得怪異，而且…而且，那夜又是月圓…我以為──」
「好了好了，沒事了。對不起，我不應該深夜拉著妳亂跑……」
眼看綺玉又是雙目含淚，我連忙切斷她的叨絮，接過她手中的蔘湯，輕拍她的手安慰著。
「呼─小姐沒許願就好。」
「其實這故事最後是說，每個實現心願的人，就會代替那男人的詛咒。」
「詛…什麼…？」
我的心底突然涼了一半，綺玉接續道：
「對啊，就是死去再活過來。」
「別……鬧啦，什麼傳說、什麼男人，我看綺玉妳是想男人想瘋啦！」
我強自鎮定的緊握手中的蔘湯笑著說：
「我看妳折騰也夠嗆的，快回房休息吧。」
綺玉走了三兩步彷彿突然想到什麼事情，回過頭來，從袖裡拿出一朵瓣紅似鮮血的花……
「對了小姐，這朵花是從妳懷裡掉出來的，我沒見過……」
「拿出去燒了。」
「小姐──」
「出去吧，我想歇息。」
那朵花…那朵花的樣子我絕對不會忘記。那是在我家鄉，每年六月十五日開過即謝、相傳受到詛咒的「后之花」─只生長在長水河畔。現在離著家鄉不知多遠，又已經是八月，怎麼會出現這朵花？
這麼說來，那個男人不是夢了？
※※※
我嫁給小王爺那日，天空蔚藍的刺目。
違背了禮教，像是娶嫁尋常女子般，紅花轎硬是將我由風華館大門抬進了王爺府大門─煙花女子嫁給王侯即便是喜事都是由四家丁抬著一般小轎由後門入府。這點，我不知道小王爺是怎麼有勇氣反抗的，破天荒由正門迎娶。不過，我也不感興趣。我只想快點替自己後半生覓得落腳處。
禮堂裡不見王爺及王妃─兒子瘋了未必兩老也需要如此做戲。小王爺滿不在乎的拜了天地，媒人及貼身ㄚ鬟們就將我前後簇擁送進了洞房。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小王爺會進來，等悶了，就掀開自己的紅頭巾，對著銅鏡發楞。
『娘啊娘，我嫁給了小王爺，妳在天之靈可是歡喜？』
銅鏡之中女子雪膚似凝脂，雙蛾入青絲，一雙鳳眼顧盼生姿。這是我。
鳳冠霞帔精緻秀雅，妝容似有若無更顯得天生麗質。這還是我。
那日的許的願是真？是詛咒？難道我的容貌真能美豔如永不凋零的后之花？
我從鏡中看不出容貌的改變。卻無法否認心中自從那日已埋入一絲惶恐。
那股由心透出陣陣不安，近日已經轉為強烈的焦燥。彷彿有著什麼力量將我的心思一點一滴的窺去於無聲的夜晚，無能為力的痛苦滲入骨髓的絕望─就在我平步青雲慢慢要踏入王府前，與現實完全相反的情緒在夜裡醞釀著。
等我從自己奇異的心事中回過神來，依稀聽見遠處仍是熱鬧人聲鼎沸，看樣子還有得等。推開銅鏡旁的窗櫺，夕陽斜射入房。西邊隱約可見圓月躲在彩霞之後。
看來今晚是月圓呢。喚了一聲綺玉進房，換過已涼的茶水。
『不過，切記，別在月圓之夜照鏡子。』
耳邊突然響起男人這句話，心中突了一下。
我竟似不受控制的看了銅鏡一眼。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個巧笑倩兮的美貌女子，我的臉，是我。
「匡啷！！！」
背後卻突然傳來東西摔地碎裂的聲音我轉過身，是綺玉。
「妖……」
「怎麼？」
正要走上前去卻突然感覺到喉頭一股痛徹心肺的撕裂之感，我來不及說話，看見綺玉嚇得跌坐在地。
怎麼了？我喉頭發不出任何聲音，怎麼會有如此巨痛？究竟怎麼回事？
喉頭一涼。一陣天旋地轉，有東西掉落的聲音。
鳳冠掉了？我昏倒了？
我的頭彷彿受到撞擊般，讓我的視線黑了一半又逐漸復明。
定定神。我張著眼看四周。
綺玉仍然嚇得說不出話。
然後……
我看見自己穿著精緻秀雅的霞帔身體僵直站立著。
我看見自己……
…穿著精緻秀雅的霞帔的身體…沒有頭……
（待續）
※※※
AUTHOR: 安小喵
DATE: 06/11/2008 14:4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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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被嚇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