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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蒼狼國大舉入侵前夜,我已被師傅安排送出國境。
「你有喜歡的景色嗎?」
師傅在我上馬前突然問了一句,那雙藍色眼睛裡閃爍著溫和目光。即便那夜大雪紛飛卻讓我心中湧現不絕暖意。
「清緹想去森林裡。永遠都不要被人發現。」
我定定的回著,天知道我為什麼會在森林後面加了「永遠都不要被人發現」。或許是我從小就跟師傅以外的人無法相處,也有可能是本身畏懼造成戰火連綿狼煙四起的同族,人。畢竟,只有人類會大規模的屠殺自己的同族、血親,為了錢或者權勢,甚至是一個女人的微笑。
師傅聽畢我的回答突然一愣。沒再說什麼,只是幫我把斗篷整了整,揮揮手,頭也不回的進了屋。當時,我是否應該說些什麼呢?感謝師傅把我撿回來扶養?還是勇敢的問他為什麼我不能吃肉?為什麼我的能力不能殺人?為什麼眾多學徒中只有我被送走?
來不及了。正當我猶豫的當口,黑色的馬匹在我身後的人一聲呼哨下,彷彿離弦的箭迅捷往前飛馳。帶著我的人是誰?這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這名沉默高大的男人宛若黑暗誕出的一個暗影。刻意壓低的斗篷讓人看不清他的臉面。而他從出現到帶我走,也從發出聲響。
雪夜,黑影迅捷奔馳。這算是逃亡嗎?快速往後移動的景色,雪花迎面不絕,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可是師傅,當時的我即便有著您施法的保暖的斗蓬,卻還是無法抑制微微顫抖,雪花彷彿透進身體裡,散發出無可抵抗的寒氣。到了現在,在春暖花開的月夜裡,我仍舊會因夢到當時的情景而驚醒一身冷汗。
我討厭雪。從那時候開始,雪花不再讓我感覺到美麗純淨,而是無聲無息飄落的殘酷,以一種潔白的姿態吞噬萬物自身散發出來的溫度及感覺,貪婪覆蓋所有能及的大地。
「要去哪裡呢?到底要去哪裡?請告訴我!」
我盡量扭動近乎僵硬的腦袋回望著身後的黑衣騎士。如果沒有他像堵牆般壯碩的胸膛撐在身後,恐怕我要被馬規律的震動...不,不是馬跑的太過顛簸,而是我本身如同六月酢漿草般纖細不禁風。在逃難的人又有多少好挑剔的?並非皇族出身的平民,能在戰亂中乞得一絲苟活便該感激。哦對了,謠傳國主二皇子早已奔逃隱匿,據說最先接過蒼狼大舉入侵的消息便是他。只是他得知消息之後只是平靜的寫了手書,煩請貼身奴僕在三日後面交給父皇。
也是那一夜,赤鴛國滅。更令人震驚的事還在後頭,蒼狼國最頂尖的狼影探都無法得知那位文秀沉默的二皇子究竟是如何消暱自己的行蹤,又是如何從重兵把手之下救出被軟禁的蒼狼國公主─青芍。或許,偷過隱密的心念法傳送侵略情報的消息是青芍唯一能做的;而二皇子丹翔的回應則是拋下自己的國族救出公主遠走高飛。
─以上都是我自己在得不到黑衣人回應時亂推測的。不過,青芍跟丹翔幾乎是同一時間的消失的確事實。或許,也因為痛失愛女,赤鴛國境內之民也以鮮血及生命填補了蒼狼國主心中血親分離的傷痛。
「到了。」
簡短的回應,我甚至還聽不出黑衣人的語言腔調。仍舊是躲在黑暗中的一片陰影,我就這麼被送到了現居的城堡當中─桑翠環繞渺無人煙。
呆呆被抱下馬,看著城堡花崗岩精雕細琢的大門,正要走進去時,聽見背後一聲馬兒清脆的鳴聲以及馬蹄達達遠離之聲。怔了怔,我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的在大雪的夜裡走進那座跟我一樣沉寂孤單的堡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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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城堡裡很久,久到幾乎忘了原來城堡之外還有大片蒼翠覆雪的森林。 很少踏出讓陽光灑落全身的一步,總是在幽靜肅雅的寢室內冥想著曾經。城堡內只有我ㄧ人,唯獨一人。 不過這都不困難,畢竟,我是個有些能力的魔法師。隨意使用魔法做些什麼,環境乾淨不會是問題。至於溫飽,我只吃些花朵或者霜雪。不能食肉,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我進入城堡佔領之前,師傅告誡我的。他藍得嚇人的眼睛總愛瞇成一條細線,溫和地對我說:「清緹,你不能食肉、不能殺戮。」「為什麼?」當年的我只懂得眨著黑眼睛問。師傅卻永遠不告訴我原因,彷彿就是跟呼吸般自然,沒有人會質疑呼吸的道理,而我也不能踏出葷食那一條界線。 我會在窗外凝視著外頭的景色,陽光暖暖灑落在手心時,莫名開心。我想我是喜歡陽光的,隨著光明能夠看見很遠的地方,很遠的森林。雖然一樣是覆雪的林木群,但總是有些不同的感覺。我不會唱歌,在我跟師父學習魔法時,閒暇時偶有學徒唱著家鄉的小調。我沒去過他們所吟唱歌謠得發源地,卻能夠過他們異國旋律及臉上癡迷的表情看見從所未見的風景─ 「這是妳的能力之一,」師傅和藹地這麼說。「為什麼?」我仍舊這麼問著帶著以往的困惑。師傅擺擺手走進自己小屋裡,不回答。從師傅的表情,似乎我永遠不該對自己了解更多,只得沉默接受上蒼賜與能力。可是我生長的國度,並不需要我這種無法殺人的法師。所有視線所填滿的是殺戮。魔法師是令人戰慄的職業,能力用於鋪滿鮮血無邊殘缺屍骨的戰場,用於詭侷多變宮廷內鬥暗殺,滿足上位者的貪慾,提供權勢完整的保證。 當我還懂得露出微笑時,國家內部當權者終於徹底分裂。無視根本於同血同源的親族,只為著自己的利益打著號招正統血源的旗幟,進行殘酷的洗清。七百萬人口當中,有四百二十萬人死於相互殘殺。最後,覬覦我們領土的蒼狼國主趁著這次大好機會一舉攻下。 是的,我是亡國之民,不被承認存在的流浪者。剩下的國民,雖然在自己同族相殘中獲得勝利,卻也因為蒼狼國的滅國行動而喪生。生存者或許剩幾千,幾百。我不知道,唯一確定的是,這些苟延殘喘的人民窮其一生只能躲在陰暗無光的角落─有鑒於我族之殘酷的民族性,蒼狼國下令全境追殺。魔法師是最無法被容忍的存在,強大異能使得蒼狼國主寢食難安。 噢,那是很久遠的事。蒼狼國主也以換過十代。那麼,我應該很老的嗎?或者我已死於當時的紛亂爭戰,或者我僅剩意念一席尚存?十代的蒼狼國主,為什麼我會記著這麼清楚?卻連自己住在城堡中多久都沒注意。鏡中的我依舊年輕無暇,仍舊與很久之前的面容相同。時間在我身上捆綁寂寞的絲線,忘卻帶走我應逝的美貌。 這座城堡其實是某國荒廢的國度。一個王朝衰落,建築物經得起時間流轉,我浪跡至此,住了下來。使用魔法小心翼翼的覆蓋自己行蹤,封鎖將有可能進入城堡的路徑。 - 未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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